水滴石穿,梧桐断角。假使世人用20年时间去雕刻、打磨一块顽石,我想哪怕是再笨拙的工匠,也不难将这块顽石化作心仪之物。又或者,世人用20年光
阴来雕琢一块榆木圪垯,倘使这块榆木圪垯仍然没能成为美仑美奂的木雕,那么原因只会有两个:不是榆木圪垯存在着无法加工的瑕疵,就一定是工匠的雕刻方法存
在问题。古训有云,朽木不可雕。
石质坚硬也好,盘根错节亦罢,和某些玩意相比,其实还算不得梗顽不化。譬如在阳光照耀不到的文明沙漠,专
制和残暴一旦混合,成了其主要构成元素,又有了无耻与无赖这样两种保护层,就通常厚比城墙,而且硬度“坚不可摧”。一个显见的例证是,20年的千呼万唤,
再加上20年的血泪浇灌,光阴流驶得年深岁久,竟换不来暴政的一段柔肠。
那场震惊中外的大屠杀,让许多和平请愿的学生倒在了血泊中,之后
20年竟雨夜无声,惨遭屠杀者至今得不到起码的告慰。中广新闻网日前有消息称:“有外国记者问,中国是否会为六四天安门事件死难者道歉,中国外交部发言人
马朝旭说:使用(道歉)这个字并不合适。他还说,中国过去20年发展证明,中国用军事行动干预六四动乱是正确的。”
我能理解马朝旭“代表
国家说话”时的身不由己。马朝旭若受了良知的驱使,坦承那次屠杀是罪恶的,反倒成了真正的新闻。我无法理解的是,即便身不由己,难道你非得就这么说话,就
不能有别的委婉一点的表述?就非得再次伤害?只要人性的光辉不曾黯淡,人世间对淌血的心灵当是感同身受的。对于近乎绝望的天安门母亲,我尤其是感同身受。
当
真是“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用坦克、枪弹铁血镇压手无寸铁的请愿学生,为力保专制格局不惜图穷匕现,穷凶极恶到了杀人的地步,干出了令人发指的绝人
之后的勾当,沉淀至今,仍称“用军事行动干预六四动乱是正确的”!马朝旭没有自己的儿女吗?假若他的子女在那次屠杀中也不幸死于非命,他是否还会说那次的
屠杀是“正确”的?
何为“动乱”?破坏军人的荣誉感,利用强权命令军队把枪口指向人民的儿女,疯狂嗜血,使整个国家从此蒙上了一层恐怖的
阴霾,令多少人就此粉碎了曾有的红色信仰,让多少家庭在那次屠杀之后无尽饮泣,悲声载道,这不叫动乱,而大学生们不过是依法和平表达了一回诉求,反倒成了
“动乱”了?杀人竟然杀出了“正确”,杀得振振有词了?
用“中国过去20年发展”,反证当年“用军事行动干预六四动乱是正确的”,论证何
其苍白,犯的是常识性的逻辑错误。那年学生和平请愿,不外乎是要求社会改良,呼唤民主、自由和惩治腐败,有何论据表明,假使学生们当初的愿望达成了,中国
就不能更加井井有条,从而取得更大的辉煌?环视当今世界列强,有哪国抱残守缺,仍为专制格局?
仁政和暴政最大的区别所在,就在于对天赋人
权是否保有最高层面的敬畏和尊重。因了政见不同,就绝人之后,就悍然调用军队凶狂剥夺手无寸铁者的生命权,这不是“人民政府”该干的事,这是不折不扣的法
西斯行为,是没有进化的原始人行为,在国际上这叫作反人类罪!到现在不还遇害者公道,依然为屠城叫嚣“正确”,试问暴政的柔肠何在?
无可
否认,暴政的执行者也乃肉体凡胎,而绝非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他们无疑会有决策失当之时,对一些重大的失误,也该当会有所反思。他们一样为人父母,夜深人
静时,想想那些当年倒在了血泊中的孩子,他们或有深深的自责和懊悔。最起码,当初要制止“动乱”,并非只剩流血一途,再不济还可把学生们强行带离广场,难
道非得大开杀戒?
错了就是错了,诡辩于事无补。要赢得世人的谅解,并致力于人心的回归,焉能自作聪明,把世人视为白痴,强行树起“正确”
的牌坊?诡辩蒙敝不了世界。“因为需要才有法律,但需要自己却不服从法律”(绪儒斯),继续这样“正确”下去,不但令人看到法律蒙尘,还会让人进一步想到
国家和人民正被一党独大所劫持,而国家权力同样被劫持。
1926年,当局在官邸前镇压徒手请愿的学生,段祺瑞惊悉惨案发生,急奔现场,面
对死难学生长跪不起,随后严厉处罚凶手,并颁布抚恤令,之后他终生食素,以示愧疚、忏悔。可20年就这样在凄风苦雨中飘摇而过了,敢问当局,又为六四死难
的学生及其家属做了些什么呢?这20年来的风风雨雨,以及必要的反思,怎就换不来你们一段该有的柔肠?
是的,我鲜于看到你们的柔肠,世人
也同样看不到你们的柔肠。那次流血事件发生之后,绝人之后的恶性事件仍有发生,无辜遇害者同样得不到起码的告慰。这个“法治国家”的人权状况日趋恶劣,郭
泉、刘晓波等等良心人士因文被捕,老教授孙文广、弱质女流刘沙沙等为民主呼号,竟遭暴打……这种种惨象,令人艰于视听,并陷于忧思和愤怒。
再
来看所谓的“中国过去20年发展”,这叫什么“发展”啊!“发展”的背后是国强民弱,国人普遍被强行推在了看病难、上学难、买房难的泥泞之地,在生存绝境
的边缘苦苦挣扎。许多国人在野蛮强拆的浩劫中,失去了赖以栖身的家园。多少农民在强行征地之后,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中华民族固有的道德传承,20年来
遭到前所未有的破坏……
只要不是盲人,就不难看到“发展”的背后和着十几亿人的血泪,而逼良为娼、逼出人命之事时有发生,此乃有目共睹之
事实……国人活得犹如苦命的工蜂,这难道就是中国所要的“发展”?杀鸡取卵之后,再拿什么去“发展”?把人心伤到冰点时,又拿什么去温暖?在家门外拼命炫
耀着“崛起”,国人却不认可这“崛起”,“崛起”又有何意义?
发展绝不意味着掠夺和藐视人权,也绝不意味着不见柔肠只见“耍狠”。当人心
批量流失时,哪怕“崛起”到了外星球,“崛起”的大厦也乃筑于沙滩之上。廖祖笙人微言轻,马克思的话你们应当愿听吧:“既然掠夺给少数人造成了天然的权
利,那么多数人就只得积聚足够的力量,来取得夺回他们被夺去的一切的天然权利。”这何尝不是告诫啊。
萧伯纳说:“仇恨是弱者进行报复的宣
言。”网上热议邓玉娇不甘遭受强暴怒杀淫官,照例是警句迭出的读本,只看怎么去解读罢了。而此前发生的杨佳事件、瓮安事件等等,在互联网上一片“欢腾”,
也不外乎是一个病变已久的国家在危机四伏中,从社会底层已发出了某种可怕的怒吼。假使依然认为“耍狠”就能令行如流,那只能说明不知痛痒。
不
少暴发户发达之后,在脱胎换骨的转变中,不是“发展”得挺好吗?他们在待人接物中不但注重外表的修饰,也注重着内在的提升,能够日渐表现得有文化,有修
养,有礼貌,也表现得更加愿意显露自己的那段柔肠。为什么一个国家在经历了六四那样的剧痛之后,在自认为“发展”得还不错的时下,却毛手毛脚依然故我,而
且总是这般坏脾气?
历史教训应当吸取。纵览古今中外,行暴政者几人能有好下场?翻开古籍,但见商朝末年,纣王无道,残害忠良,结果导致四
方诸侯群起抗暴,暴君在众叛亲离后以火自焚;公元前213年,秦始皇听信谗言,将民间所藏《诗》、《书》和诸子百家之书悉数焚毁,次年一怒之下,在咸阳坑
杀儒生460多人,结果“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元来不读书”……
再看海外:前罗马尼亚最高党政领导人齐奥塞斯库压制民主,屠杀百姓,终于
导致罗马尼亚共产党失去执政地位,齐奥塞斯库夫妇被处决;伊拉克前独裁暴君萨达姆残害无辜,多行不义,造成民心尽失,在遭到正义之师讨伐时,就连所谓的“
共和国卫队”,竟也弃暴政而去,一夜之间作鸟兽散,暴政眨眼被推翻,萨达姆随后被推上了绞刑架……
不论何时何地,暴政或能蹂躏人民于一
时,不能蹂躏人民到永远。文明终将替代蛮荒,正义必将战胜邪恶,此乃亘古不变的历史定律,并不因某个暴政的猖獗一时而更改。执政党以及政府该当承载公共价
值、情感、权益、信仰等等神圣的品性,在任何时候都来不得自甘堕落,也来不得破罐子破摔。有些时候,仁政和暴政的距离,不过就是一步之遥。
20
年光阴换不来一段柔肠,连句暖人心或是婉转些的话也没学会表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进化过程极其缓慢,骨子里还是对强权政治抱有所向披靡的野蛮心态,并不
真正懂得什么叫作以人为本与社会和谐,这不仅是当事者的悲哀,更是国家和民族的大痛。“往者不可谏,
来者犹可追。”学会捐残去杀,学会从善如流,中国始能静听永恒的谐音!
写于2009年6月2日
廖祖笙:为遇害同胞沉痛默哀
2009年5月12日
墨写的谎言掩盖不住血凝的事实,矫情的欢歌抹除不去淌血的记忆。五月的和风中飘逸的不只是花香,飘散的还有血腥的气息。在记忆深处的废墟面前,在血
与泪交织的噩梦当中,在花瓣从残花上零落之时,呜咽阵阵声如沉雷,山山水水尽是伤亡惨重的悲啼。此际,风也恸哭,花也无语,感同身受的我们,又怎能不为成
批遇害的同胞们沉痛默哀?
曾经批量制造过死亡的五月,注定将会是中国人心中永久的伤痛,同时也是罪恶制度疯狂嗜血的又一次明证。地震将
至,政府网站居然发布“避谣”信息,对险情秘而不宣;“专家曾明确预报汶川地震但遭到压制”;震后几十个小时了,救援工作还没有全面展开;这边灾情严重、
人命关天,那边竟称“未适宜接待外国救援队协助搜救”……愤然!
从古至今,嗜血者杀人的方式五花八门,利刃、长矛、坦克、枪炮等等可以用
来杀人,见死不救也同样能用来杀人,而黑暗制度更是岁岁年年杀人于无形。一年前的今天,天灾与人祸同谋,导致四川大量家庭绝门绝户。这分惨痛里,始终存在
着两种挥之不去的理解:你可以理解为那些同胞死于地震,也同样可以理解为他们分明死于一场变相的杀戮。
在此前的行文中,我多次论及汶川地
震无可置辩在我国的地震监测能力范围之内。说汶川地震并非单纯的天灾,在网上也不难找到连篇累牍的佐证,朱健国先生就曾于《议报》第355期发表署名文
章,题为《专家曾明确预报汶川地震但遭到压制——中国地球物理学会顾问陈一文再斥中国地震局说谎》。香港《明报》近日又报称:“来自全国12个不同的地震
有关部门的28名专家发表学术论文,罗列大量数据,驳斥国家地震局关于四川大地震不可预测预报的说法,强调地震是有前兆和可以预测的……”诡辩,无改血的
事实!
然而尸横遍野之后,我们看到了什么呢?国内“权威媒体”夙夜匪懈歌功颂德,极尽狂欢之能事,“把灾难变成庆典,把哀伤变成喜悦,把
问责变成感恩,把反思变成赞美,把对生命的珍惜变成对组织的效忠,把对个人善行的感激变成对国家的颂扬。”(见《朱大可:谁杀死了我们的孩子?》)时至今
天,对于问责,中国官方上上下下鸦雀无声。
伪“和谐”的破旗之下,诸事怪异得如此可怖。不仅残杀无辜、令人发指的恶性事件能通过强权压迫
的方式“协商解决”,任由杀人凶徒逍遥法外,而且就连以碫投卵的地震将向众生袭来,也能政治为大,“稳定”为大,“和谐”为大,悍然剥夺民众的知情权。今
天,我们为四川遇害同胞沉痛默哀,又何尝不是在为中华民族黯淡的前程而默哀?
5.12强震之后,绵竹市的有些乡镇白练横空,有幅白练这般
写道:“孩子不是死于天灾,而是死于危楼!”痛失孩子的父母们拿着用手一捏就化为粉末的水泥块,怒道:“看看,这就是给我们孩子修的学校!”教育部门手持
高收费、乱收费的利刃,年复一年百般宰割国人,给纳税人的回报竟是让国人的孩子在豆腐渣工程中批量死亡,并荼毒着子孙!
畸形的体制,必然
导致公权的严重病变。这么多年来,公权病变得见死不救,并不止于汶川地震。在看病难、上学难、买房难、就业难、申冤难的泥泞之路上艰辛跋涉的国人,又有几
人没有成为黑暗制度变相搜刮、掠夺乃至变相杀戮的对象?就连体制内的男女,不也概莫能外?如此,正如我曾经说过的那样,人在中国,你许多时候只能是自求多
福。
大量原本鲜活的生命如今已是化为累累白骨。而许多苟活着的中国人,在人世间走了一遭,不过是服了一趟苦役,他们活得是如此的艰难,且
常怀各种恐惧。他们没有免于贫穷的自由,没有免于恐惧的自由……因为他们的苦难来自于体制性的压迫和羞辱。民不堪命,惨象万千,“解放”前的反饥饿反迫
害,近年正不断重演,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因为调查四川地震死亡学生人数而被抓捕的谭作人,被扣上的罪名又是“涉嫌颠覆国家政权”。这不
能不令人再次产生这样的疑问:一党独大之下的中国,其“国家政权”的定义和内涵到底是什么呢?难道“国家政权”的责任和义务里,竟也包含了草菅人命与掩盖
真相?难道国人尝试着将国家权力导入正轨,便已然穷极无聊“涉嫌颠覆国家政权”?
我们今天在为遇害同胞沉痛默哀的同时,也为法律的蒙羞、
人性的沦丧、公权的沉沦等等,感到揪心之痛和万分可悲。从法理上讲,国家权力作为保障国家尽可能呈常态运行的保洁机制,对于是与非、对与错,更要有起码的
认知和判断。倘使缺失了这种起码的认知和判断,只知道一味“耍狠”,那么国家权力与恶棍有何区别?与无赖有何分别?
看病难、上学难、买房
难、就业难、申冤难等等,残害国人不是一年两年了,公权的决疣溃痈也已是旷日持久……国家百病丛生,不致力于解决问题,而着力于掩盖问题,这将永远无助于
官民对立情绪的冰释。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更何况是十几亿人的泱泱大国呢?此情此景,除了择善而行,还能有别的选择?
然
而许多话即便出于善意佛眼佛心,在专制的王国里也多说无益。倘使苦口婆心就能改变中国,那么四川的那许多家庭,在一年前也就不至于绝门绝户,我的独生子廖
梦君也就不至于到今天还死不瞑目……正是一次次血与泪写成的现实,就这样不断擦亮着我们的眼睛,使世人前所未有地看清了独裁制度的暴戾恣睢,从而更加崇尚
民主、自由和人权。
残暴是残暴者的自焚炉。一年前的那次天灾和人祸并施,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惨痛的记忆,同时也让更多的国人抛却了某些曾有
的幻想。中国人民尽管习惯于忍耐,但任何人的忍耐都会有一个起码的底线。站在记忆的废墟中为遇害同胞沉痛默哀之时,你或也想到了泰戈尔的那句话:“因此我
还有希望——不是破碎被修补,而是一个新的世界要涌现。”
写于2009年5月12日汶川地震一周年
廖祖笙:雨僝云僽的四月流淌着忧愤和哀思
2009年4月6日
雨僝云僽的四月,泊泊流淌着忧愤和哀思。冤魂遍野、落英缤纷,伫足坟茔累累的墓地,我们或许眼眶不再潮润,或许泪水早已流干。冷风的浅唱在丛林间凄然滑过,余音缭绕着声声叹息;淅淅沥沥的雨滴,让我们看到苍天再次泪水滂沱。恨的是,在死不瞑目的亡魂面前,在这个烟雨迷濛的四月,我们所能献上的,还是只有一束白花、一缕哀思。
凄风苦雨又送来了这样的消息:75岁高龄的退休教授孙文广,清明节在前往悼念赵紫阳先生的途中,被9辆警车尾随,后遭数名暴徒从山崖摔下并拳打脚踢,肋骨被摔断三根,脊髓振荡,头部不能转动;计划走上街头宣传《零八宪章》的弱质女流刘沙沙,被证实遭到当局软禁;为公共利益而战的谭作人被捕,罪名又是“涉嫌颠覆国家政权”……
在这个令人忧愤不已的四月,我在互联网上继续看到艾未未先生已是顾不得文辞的修饰,将笔锋愤怒指向种种令人发指的人间罪恶,并无情鞭挞着这个国家的病变。艾未未的父亲是著名诗人艾青。少不更事的年月,我读着艾青、泰戈尔等人的诗集长大,那年那月的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像,残酷的现实,会让一个诗人的后代也出离这般的愤怒。
然而愤怒改变不了什么。那些肆无忌惮的反动势力,狼突鸱张得也并不真正在乎哪些人群出离了愤怒,在夜的浓黑淡化之前,我们无疑会见识他们更多的疯狂。更深夜静时,我读着一些澎湃着真性情的文字,感受着作者良心的律动,也常这样默念着:冉云飞先生,珍重!艾未未先生,珍重……再看一眼窗外的夜空,仰天长叹之余,不由忧愤如潮。
我们就这样在风雨如晦中苟且偷生,尽管有这样或那样的磨难和不如意,但我们毕竟还活着,还可以在漫漫长夜中以百般的坚忍等待日出。而许多过早消逝的生命,再也无法和我们呼吸同样的空气,与我们共同见证形形色色的暴行和罪恶。在这个催人泪下的四月,我们沉痛缅怀着记忆深处的种种,所能做的,也还只是献上一束白花,以及一缕哀思。
我要为我苦难的祖国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夜色迷离中,我悲哀地发现我的祖国已然亡国,十几亿人正遭到新形式纳粹的百般蹂躏,并被一步步逼退到了生存绝境的边缘。暗无天日之中,竟然常常遍寻无着主持正义的力量何在,也常感觉不到执政党的正气何在。风雨如磐里,虽然“和谐 ”的口号喊得响亮,但我的祖国又一次挣扎在了轮回的前夜。
我要为“解放”战争中献出了生命的那些男女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在战火纷飞、血流成河的年月,他们为着某种社会理想而血洒疆场,然而他们的愿景并未实现。这个国家“发展”了60年,仍然是“发展中国家”,不但剥削与被剥削、压迫与被压迫广泛存在,而且在许多方面正呈现出惊人的倒退,倒退得或连秦政、晚清也不如,烈士如何安息?
我要为“大跃进”时期饿死的那几千万人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一边是天下荒乱,道殣相望,一边是自欺欺人的“大跃进”在自弹自唱,这样的事竟也发生在“解放”之后的中国,远不是匪夷所思这样几个字眼所能概括。而今民不聊生,百姓桑户蓬枢,伪造“和谐盛世”的各种无耻伎俩,却层出不穷。悲哉,又一个“大跃进”时期悄然而至了。
我要为在历次政治运动中被整死的那些男女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为了达到某种政治目的,不惜以整人甚至凶狂剥夺公民的生命权为运动手段,这样的运动,说到底就是一种法西斯行为,就是一种与人类文明相背离的公然犯罪。这样的运动,从来就不曾闪耀过文明和人性的光辉,其骨子里有魔鬼在作祟,运动的方向不会是前进,而只会是倒退。
我要为六四的死难者们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20年前,许多唱着“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长大的大学生,仅只是因为要求社会改良,呼唤民主、自由和惩治腐败,竟然在天安门广场遭到血腥杀戮。花开了又谢,草枯了又荣,光阴荏苒了眼看就是20周年,屠夫们仍然逍遥法外,那些死不瞑目的遇害学生,还是没有得到起码的告慰。
我要为因了看病难、上学难、买房难、就业难而撒手西去的亡魂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病痛的羔羊有疗伤的权利,蚂蚁有学习搬运技能的权利,飞倦了的鸟儿有归巢歇息的权利,蜜蜂有劳作在花丛间的权利……可生为万物之灵的今人,种种天赋人权却被既得利益者们凶狂剥夺,为获得生存要件挣扎得亿辛万苦。他们竟还有脸说这世道是“盛世”。
我要为在上访过程中为着追寻公道而献出了生命的访民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在腐败泛滥的专制王朝,司法架构形同虚设,程序正义毫无保障,许多合法权益遭受严重侵犯的国人,不再相信还有真正意义上的法律存在,在万般无奈中踏上漫无边际的上访之路。可访到头来,访出了什么呢?人尽皆知,中国所谓的信访机制,不过就是愚民的把戏。
我要为那些为着坚守自我信仰而被剥夺了生命权的亡魂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一个多元化的时代,必然存在多元化的思想和多元化的信仰,专制暴政或许能一时钳制人民的生命自由,但无论如何钳制不了人民的思想自由和信仰自由。任何势力和个人,无权代替人民思想和判断,也无权强加给民众某种信仰,更无权随意剥夺信仰不同者的生命权。
我要为汶川地震中死难的那许多同胞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地震将至,政府网站在“和谐”惯性的推动下,竟然发布“避谣”信息,对险情秘而不宣,从而导致大量家庭绝门绝户,谎言害死人莫过于此。废墟中的万般惨象虽被再造的“繁华”所替代,但淌血的记忆永远也不可能抹去。我们不会忘记,那些草菅人命的混帐官僚至今没有受到问责。
我要为这块冻土地带日渐消亡的公平正义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任何时期,要保障国家朝前稳步发展,第一要务就是要保障社会的公平正义不至于蒙尘。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一旦替代了社会的公平正义,这个地带便也必然要出现某些可怕的蛮荒。而今同工不同酬的现象十分普遍,各种变相掠夺大量发生,而法律在强权的淫威之下,早已沦落为娼。
我要为一潭死水日渐微弱的正义之歌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多一个瞭望者,多一声必要的警告,国家这艘大船在航行的过程中,就少一次触礁的可能。然而可悲的是,“和谐社会”喜谀词恶忠言,“和谐”的破旗之下,但见良知未泯者纷纷被扣上了“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屎盆子,有些直言极谏者则被反动势力以阴毒手段变成了废人、活死人……
我要为惨烈遇害已近3年但仍然死不瞑目的廖梦君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廖梦君作为一个异常惨痛的时代符号,在千年之后仍将唤醒世人带血的记忆。虽然眼前风雨如晦,但就正如我坚信乌云不可能永久遮挡住阳光那样,我坚信哪怕他们比这残暴上十倍百倍,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那些把屠刀指向无辜妇孺的反动势力,最终也逃脱不了人类的清算。
……
在雨僝云僽的四月,我们沉痛缅怀着先我们而去的亡魂,在感叹人生无常、人世凶险的同时,也需走出忧愤和哀思,更加清醒地意识到我们要尽的义务和责任。我们脚下所站立的这片土地,虽然渐渐荒草蔓生,但毕竟是我们共同拥有的家园,这个家园中的每一位成员,都有责任和义务尽一切可能,力争把国家权力导入正轨,同时对生命权保有敬畏。
人民的生命高于一切。一个总是崇尚暴力、不太把人命当回事的地带,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是适于人类生息的地带。要让这个地带不再荒草蔓生,不再冤魂遍野,而尽可能多一些正气多一缕花香,光说些漂亮话是没用的,最后还需回到普世价值的框架之内,从根本制度上加以完善制衡。不走出独裁的丛林,弱肉强食必然反复重演,轮回或也在所难免。
生命没有贵贱之分。一个国家告别蛮荒走向文明的重要标志之一,就是对生命权等天赋人权从方方面面保有最高层面的敬畏和尊重。烟雨迷濛的四月,不该总是流淌着忧愤和哀思,而该多一些告慰多一丝欣慰。愿我苦难的祖国,能够早一天走出雨季,尽快成为这个地球上人人向往的生命磁场,而不再有血腥的杀戮,不再有冤魂年年叩响国人的心扉!
2009年4月6日
廖祖笙:败家子叫嚷着要过“紧日子”
2009年3月30日
温家宝在国务院召开的第二次廉政工作会议上强调,今年是我国进入新世纪以来经济发展最为困难的一年,要求政府带头勤俭节约,确保资金用到最急需的地方。时隔数日,国内某“权威”媒体即报道云:“各地政府采取一系列措施,严控行政成本,压缩公用经费,带头过起紧日子。”啧啧,再过几天,大抵能看到党政官员个个面黄肌瘦的模样了。
他们向来厉行节约,总能“确保资金用到最急需的地方”。就在国人普遍为看病、上学、买房等生存要件愁肠百结之时,他们“确保资金用到最急需的地方”,在北京折腾了一届耗资史无前例的体育盛会。不愧是“GDP数据连年增长”的中国,一大堆民脂民膏就那样砸在了水坑里,“噗通”一声,就连看不起病的国人,听着也感觉响声分外震耳。
他们目不见睫,却看到了美国人民饥寒交迫,于是善心大发,“确保资金用到最急需的地方”,“把巨额资金借给美国”,之后没能把“国际友爱”精神这出大戏唱好,患得患失云“说句老实话,我确实有些担心”,“再次重申要求美国保持信用,信守承诺,保证中国资产的安全”。不觉得担心得晚了?其实不必“担心”,大不了还可以免债嘛。
譬如他们“确保资金用到最急需的地方”,“采取积极措施缓解非洲债务负担,累计已免除非洲国家欠华债务109亿元,目前已承诺并正在办理的免债还有一百多亿元。”就洒脱得很。“把巨额资金借给美国”,“担心”什么?“巨额资金”要不回来,再发扬一次“国际友爱”精神,大慷纳税人之慨,如法炮制,也为穷得叮噹响的美国免债就是了。
就在温家宝要求政府带头勤俭节约,确保资金用到最急需处的今年,他们又有了“确保资金用到最急需的地方”之新计划,要在“建国”60周年之际举行大阅兵。败家子叫嚷着要过“紧日子”,由此显得分外矫情。君不见美国、英国等等穷得叮噹响的国家,就没有“富国”抛洒上千亿元搞一次阅兵的能耐,更没有把“巨额资金 ”借给别国的能耐。
他们叫嚷着要过“紧日子”,叫嚷得矫情而又莫名其妙。这么多年来,他们耗费巨资,在互联网上筑起一面“伟大的墙”,而且有黑压压的五毛党在网上“引导舆论”,不就是一种“严控行政成本,压缩公用经费,带头过起紧日子”的伟大创举吗?若能再花几个小钱,把国人的嘴巴也一个个给缝起来,那就更能“确保资金用到最急需的地方”了。
为着伪造“和谐盛世”,他们多年来一任截访的大潮汹涌澎湃,该也属于“严控行政成本,压缩公用经费”。“有的地方政府一年用在一个访民身上的截访、监控费用,竟是25万-30万元人民币,截访人员通过虚报开支等手段进行贪污……在澎湃着的截访潮当中,存在着一根巨大的腐败链条!”(见《廖祖笙:京城在我感觉越发狰狞和陌生》)
他们“带头过紧日子”久矣。那些肥头大耳者,个个俱为赤贫阶层,凡是瘦削得像是火柴棍一般的男女,则一定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在汶川地震中,“公仆”用以办公的危楼无一例外坍塌,而豪华得宛若宫殿的小学,则一概傲笑在地震带之上;许多党政官员不知豪华小轿车为何物,常年步行,出行也从不人五人六,带大群的随从……
在这个腐败泛滥的专制王国,听闻“各地政府采取一系列措施,严控行政成本,压缩公用经费,带头过起紧日子”,上帝都发笑了,顽石都流泪了。敢问这“一系列措施” 由谁制定?由谁监督?靠的又是上级监督下级、左手监督右手的老套路?那么再过一百年看看,等到黄河干涸了再看看,那些穷极奢侈的败家子们,是否确能“带头过起紧日子”?
其实在谎言盛行的国家,说道这些,未免较真了一些。杀人的事尚且能够一次次谎言欺世、不了了之,更何况是被阉割了的媒体年复一年浪费新闻纸,言不由衷为败家子们涂脂抹粉。那些祸国殃民的官老爷们,实则也完全不必如此矫情,有了体制的庇护,又有强权在手,就是充当败家子到底,或是把中国给卖了,这十几亿的窝囊废,又能奈你何?
在伪造的“和谐盛世”,你们操纵着一切,当然也操纵着话语权,你们把这个国家掏得满目疮痍,搞得百姓苦不堪言,而后又登上舆论的高坡,似乎“委屈十足”地叫嚷你们在“带头过起紧日子”,这不分明在寒碜挣扎在生存绝境边缘的元元子民吗?你们身置峻宇彫墙,常年丰亨豫大,过的尚且是“紧日子”,那百姓过的这日子呢,还能叫日子吗?
2009年3月30日
2009年3月15日
温家宝3月13日会见中外记者时谈到:“我们要积极推进政治体制改革。我以为在当前最重要的是三个方面:一是要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保障人民的自由和权利;二是推进司法体制改革,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三是加强各方面的监督,使政府的行政运转依法进行,并置于监督之下。”在漆黑的夜里,敢问总理,您说的“公平正义”在哪?
“我们要积极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倘使此言非虚,那么譬如郭泉譬如刘晓波等等,为着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同时也为着将国家权力导入正轨,不过是多写了几篇破文章而已,竟然在“和谐盛世”因言获罪,这又作何解释?“专制的原则是恐怖,恐怖的目的是平静”(孟德斯鸠)。赤色恐怖中,“要积极推进政治体制改革 ”,不是要搞倒退?
“要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保障人民的自由和权利”?类似的表述车载斗量,可党国的伏而咶天,已是路人皆知。作家廖祖笙大抵也算是人民的一员,原本一年要写几百篇文章的我,而今忍气吞声几百天,才写了篇随笔类的文字,怎么竟然受到官方登门严厉警告?我的自由和权利在哪?挣扎在今夜的草民,可曾确实享有自由和权利?
“推进司法体制改革,促进社会公平正义”?这类“党套子”一直洋洋洒洒,可实际情况又如何呢?京城年复一年“上访的是人山人海,截访的也是人山人海 ”,不断有访民走投无路,乃至悲愤自尽在“天子脚下”——“公平正义”到了这般境地,不愧是“法治国家”!杀人的事都能一次次谎言欺世、不了了之,怎么去 “促进社会公平正义”?
“加强各方面的监督,使政府的行政运转依法进行,并置于监督之下”?算了吧!媒体已成党的私器,在各种人间惨象面前作鸵鸟状;直言极谏者以各种形式遭罪,在国内根本就没了说话处;“建国”60年来,人民对村级以上的官员不曾有过选举权和罢免权……如此,若能“使政府的行政运转依法进行,并置于监督之下 ”,岂不成了天方夜谭?
同日,温家宝先生在回答美国《华尔街日报》记者的提问中说:“我们把巨额资金借给美国,当然关心我们资产的安全。说句老实话,我确实有些担心。因而我想通过你再次重申要求美国保持信用,信守承诺,保证中国资产的安全。”在温总理的如是答问中,我看到的只是“国际友爱”精神,我想国人也同样未必能看到所谓的“公平正义”。
我仍然记得新华社2007年5月16日的那条电讯:2007年非洲开发银行集团理事会年会开幕,温家宝出席开幕式并致辞,他透露:中国给予部分非洲最不发达国家输华商品免关税待遇,为非洲商品进入中国市场提供便利。采取积极措施缓解非洲债务负担,累计已免除非洲国家欠华债务109亿元,目前已承诺并正在办理的免债还有一百多亿元。
呜呼!“GDP连年增长”的中国,“经济腾飞”的中国,对洋人慷慨解囊、对国人敲骨吸髓的中国!苦难的中国人民长期负重前行,年年喘息在看病难、上学难、买房难、就业难的大山之下,政府“爱莫能助”,但能把“把巨额资金借给美国”,也能“采取积极措施缓解非洲债务负担”,为外人免债一免就是几百个亿!当真“公平正义”啊!
敢问总理,您说的“公平正义”在哪?让十几亿人活得犹如苦命的工蜂,为获得最基本的生存要件而挣扎得分外艰辛,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说的“公平正义”?让来自各阶层的访民有冤无处申,甚至在“天子脚下”悲愤自尽,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说的“公平正义”?让原本娇羞的女子迫于生计典卖自我,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说的 “公平正义”?
敢问总理,您说的“公平正义”在哪?让国家机器这些年有如脱缰的野马,变异得几乎成了绞肉机,各地“民告官”多如牛毛,却永远处在下风口,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说的“公平正义”?让怀有报国热忱者身陷囹圄,或以别的形式遭罪,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说的“公平正义”?不让良知未泯者为民代言,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说的“公平正义”?
敢问总理,您说的“公平正义”在哪?以各种凶狂姿势打击“秦香莲”,让正义的法槌一次次这样无法敲响,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说的“公平正义”?让一个个冤魂无所归依,让杀人恶魔一次次逍遥法外,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说的“公平正义”?听任国家权力自甘堕落、反向作为,甚至与杀人犯翩翩共舞,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说的“公平正义”?
……
在前所未有的漫漫长夜,一任数量如此之众的人群在家仇国恨中煎熬着等待天亮,不是办法;在侃侃而谈中只见刮风,不见下雨,对于干旱连年的土地而言,同样不是办法!时间的长河在苦难的河床里哀伤、怨愤、呜咽淌过,要保证国家的长治久安,要真正致力于人心的回归,不在于谁说了什么,而在于救寒莫如重裘,是否敦本务实做了什么!
今夜,敢问总理,您说的“公平正义”在哪?
2009年3月15日
2009年2月18日
在鬼魅横行的午夜,鲜有清幽的梵唱,多有磨刀霍霍的声响。凄厉的饮泣、惨烈的呼救、如潮的谴责,早湮没了夜的浓黑。我们感同身受挣扎在今夜,要迎来光明,还有悠远的路要走,也需要做更多的尝试。前方仍将有牺牲,有坎坷,人类社会进步的代价,自古就是昂贵的。
夜是深沉而又漫长的。不要幻想文字能够划亮夜空,不必再问我“为何保持沉默”。专制的牢笼里不会有多少新鲜事,有时我们除了迂回向前,往往没有更多或更好的选择。一团漆黑中,文字对救赎苦难的人群而言,犹如政客的口号和泪水一样,意义不大,甚至完全没有意义。
我知道不论是作家,还是梦君的父亲,我都肩负着某些义不容辞的责任,可因了种种的不言而喻,我也只能是日渐沉默寡言。和绝大多数苦难的同胞一样,在不见天日之际,我的面前摆放的同为一盏悲愤和无奈的苦酒。夜色就这样笼罩着山川,也笼罩着一颗颗不甘麻木的心灵。
一部专制史,一直以来就是一部奴役史和血泪史!某个作家的家破人亡和被迫失声,较之十几亿人所经受的阵痛,委实算不得什么,这不过是冻土地带“人权状况比美国好五倍”的真实写照而已,不过是饱遭蹂躏的人群在枕戈饮血之前,不得不暂且忍受的那种刺心刻骨而已。
北极的动物在至阴至寒之地,尚且可以哀鸣或怒嗥。而我们,哪怕是财产被掠夺,亲人遭杀戮,在漫漫长夜里,也往往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在这块阳光照耀不到的冻土地带,在不可救药的漫漫长夜,别说不准哀鸣或怒嗥,即便彻夜子规啼血,又怎改变得了这夜的一分一毫?
多少人写得呕心沥血,可写到头来,也写不出晴朗的天空。你说一千、道一万,人家用“不要脸”三个字来应对就足够了。有些努力想把国家权力导入正轨的秉笔者,被扣上了“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的屎盆子,有的被迫流亡海外,有的……殷鉴不远,斑斑血泪飞溅得鸟啼花落。
一个“法治国家”,沦陷到了良知未泯的男女不禁把自己代入国家机器的位置,面对各种人间惨象大呼救苦救难,这本已万分的可悲;喊了救苦救难,声入太虚,继续惨象万千不说,反倒得陷自身于长期遭受迫害之中,这就更是可悲。非人间如斯,又岂是激扬文字可以救赎的?
记录黑暗、鞭挞罪恶的工作,需要有人不断去做。可如果挣脱黑暗的方式仅只停留在某种单一的层面,缺乏有效的方法驱散黑暗、遏制罪恶,那么众生将永远沉陷在深不可测的夜色中。纵览古今中外,从来就没有哪一个暴政坍塌在了谁的笔下,或是因了文字的感召立地成佛。
人们感同身受穿行在同样的沼泽地里,鲜有人还愚顽到需要谁“唤醒”,元元子民内心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奈、悲愤和忍耐而已。当文字的劝善功能在强权面前弱化得宛若梦呓时,纵使“不信春风唤不回”,可千呼万唤了又如何?黎明不也在遥不可及处?行走的姿势可以是多样的。
夜是深沉而又漫长的。对于这一点,我们首先要有清醒的认识,并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抗拒黑暗、向往光明,始终是人类的一种本能,同时也是人类不可予夺的一种权利和自由。当弱者不再幻想文字能够划亮夜空时,并不意味着黑夜就漫无边际,相反有可能更快地走向光明。
任何拖欠的血债,必有偿还之日!任何蹂躏人民者,必将被人民所清算!当越来越多人为逼迫的沉默聚焦在了一块怨愤之气冲天的地带时,绝不意味着这个长夜就此祥云款款飘动,而恰恰意味着黑夜必将褪去。这是亘古不变的一种历史定律,任何残暴的方式也不可能将其更改!
2009年2月18日